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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齡剩女重生 連載中

大齡剩女重生

來源:google 作者:葉悠 分類:穿越重生

標籤: 劉梅 葉悠 穿越重生

三十歲的剩女葉悠一覺醒來回到了十八歲的雨季,也許是老天憐惜他,讓她重生回到十八歲的時候擁有了預知未來的優勢和第七感,葉悠發誓,重活一世的她不會再像上一世一般,她要改變!在這些能力的幫助下她收穫了前世沒有的親情,尋回了被時光遺忘的友情,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愛情展開

《大齡剩女重生》章節試讀:

動了動腦袋,身體有些麻麻的酸痛感,葉悠睜開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好吵,難道小區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天天這樣吵誰受得了,那群大媽大叔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咦!還在做夢嗎?葉悠揉了揉還有些睡意盎然的眼睛,模糊的世界立刻變得清晰了。

教……室!

葉悠吃驚的看着她現在身處的地方,竟然是在一間滿是學生的教室里,而她正趴在課桌上,葉悠條件反射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把她給徹底打醒了。

夢竟然沒有醒?

「葉悠,你怎麼了?」旁邊一個扎着馬尾,穿着校服的女生讓葉悠回過神,她愣了一會,搖搖頭,試探的問道「下節課是哪個老師的課?」

「你最喜歡的語文課,你睡懵了?真羨慕你,馬上就可以不用讀書了,高三太痛苦了!」

高三?不用讀書?葉悠亂鬨哄的腦子裡頓時清明了,而後她嘴角抽了抽,終日寫重生文的她似乎敬業的重生了。

葉悠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若這不是夢境,是真的重生了,那她現在應該是她高三上學期鬧着退學的那段時間。

從書桌上那高高的一摞書中拿出一本語文書翻開,果然,高三上學期。

「小悠,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肩膀被人用書輕輕打了一下,耳邊傳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話語里透着關切。

葉悠轉過身,她背後坐着的正是她高中時期僅有的兩個好友之一,劉梅。

「怎麼了你!」劉梅用手捏住葉悠的臉頰。

葉悠條件反射的用手擋開,獨居五年的她實在是不習慣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昵,尤其對象還是「仇人」。

「你這是怎麼了?」劉梅錯愕的看着葉悠。

葉悠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關心。

「沒事,有點不舒服。」葉悠擠出一絲笑容,現在她和劉梅還是好友,離她們最後鬧翻還有七年。

「你家裡還是不同意?小悠,要不算了?你成績不錯,再熬半年,高考過了就好了。」劉梅一邊說一邊伸手摸着葉悠的額頭。

葉悠強忍着內心的排斥,「我已經決定了。」

「哎,你還是那麼倔,蚊子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會罵死我的!」劉梅確定葉悠沒有發燒後收回手,嘟着嘴抱怨。

劉梅真的很漂亮,一雙秋水般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膚,及腰的長髮,尤其是現在嘟着小嘴的樣子給她的柔美氣質平添了幾分俏皮,一身普通的校服都被她演繹的可愛了。

「你怎麼了?老走神。」劉梅的手在葉悠眼前晃了晃。「蚊子走了你就變成了這樣,我嫉妒了,好傷心。」

「我一會要去找班主任說退學的事情。」葉悠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傻氣。

蚊子,是葉悠和劉梅共同的好友,同一個班同一個寢宿舍,三人幾乎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而蚊子開學沒有多久就轉學了,她的家人都在首都B市,她回到C市讀書是為了解決戶口問題。

「你還真是鐵了心了,你和蚊子說過沒?」

「沒。」

「我也沒有聯繫她,長途好貴。」

劉梅是農村出生的孩子,家境不好,三人之中就她的零花錢最好,平日里蚊子和葉悠在金錢方面都照顧她一些。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習以為常,才會理直氣壯的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

葉悠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我去找班主任了,一會你先回宿舍,不用等我了。」

葉悠轉過身在柜子里翻找,她記得她應該有一份家長簽字的同意書,是一次老師帶隊參加比賽前要求家長簽字的。

找到同意書後,葉悠拿出另一張白紙簡單言明的休學的理由,寫上自己的名字後,再把白紙覆蓋到同意書上模仿寫出了葉建軍的名字。

葉悠憑着記憶來到了辦公室門前,辦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人,她敲了敲門。

「進來。」伏案批改作業的班主任皺了皺眉頭,他班上的學生鬧出了退學這樣的事情他這幾天沒少挨批評。

「班主任,這是我的休學申請。」葉悠遞過申請書。

「休學?」班主任一怔,之前不是說是退學嗎?「既然你父母都同意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今明兩天把東西收拾好。」

「我這就回家,麻煩班主任開一張離校證明。」葉悠合上眼,班主任是教數學的,而她的數學成績雖不至於一塌糊塗,但一直在及格線上徘徊。

班主任從柜子里找出離校申請表,刷刷幾筆簽上了大名遞給葉悠。

葉悠拿着離校申請表從辦公室里出來,沒有幾步就被人叫住了。

「葉悠。」一個穿着乾淨的白襯衫男老師,在這個年代能穿的如此乾淨的就說明家裡條件很不錯了,男老師手裡拿着書籍走到葉悠身前,問道:「你退學了?」

葉悠搖搖頭頭,臉上浮出笑容說道「是休學。張老師,若是我下學期又回來讀書了,你可要收我呀!」

張老師是葉悠班上的語文老師,而葉悠的語文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平日里還會寫寫文章、小說,和文藝范的張老師十分談得來。

「你這孩子!跟牛一樣倔,玩夠了就趕快回來,我給你留位置。」張老師慈愛地揉了揉了葉悠的腦袋。

葉悠心中一片暖意,前世她退學後就再沒進過學校的大門,和張老師自然也就斷了聯繫。

「我不會讓張老師失望的,我這一次會考上F大的。」

張老師詫異,F大是全國知名文學類學府,每年報考的學生多如牛毛,但實際收取的學生不報考人數的千分之一。

「有志氣,老師等你。

……

葉悠拿着離校證明順利的出了校門,她站在學校門口卻不知道她該去什麼地方。

她這次偽造簽名的事情讓葉建軍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葉家是不能回了,至於她母親家她是想都沒有想。

葉悠的父母在她讀一年級的時候就離婚了,如今各自都已經重新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時候她也會想,她到底算什麼,判給葉建軍的她在新家庭待了這麼多年,同父異母的弟弟都十一歲了,她依舊沒有融入進去。而剛回到C市結婚的母親,葉悠更是避之不及——她和她關係一直不好,性格相反,用葉悠以前的話來說她們倆是八字不合。

「啊。」

葉悠被人撞到在地上,腳腕傳來劇烈疼痛,應該是扭了。

「你沒事吧?有傷到嗎?」溫文爾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葉悠抬頭仰望着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扶起她的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容貌一如他的聲音讓人眼前一亮。

是個貴人。葉悠被心中突然生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葉悠稍稍移開身子道謝「我沒事,謝謝你。」

男人看出了葉悠的抗拒不在意的收回手,眼睛在她的左腳腕上看了一眼,「沒什麼事就好,說起來那人是因為我才撞上你的。你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這樣我也就不擔心了,再見。」

「再見。」

葉悠揮揮手,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才轉身一瘸一拐的朝校門口的花壇走去。

真疼,葉悠坐在花壇邊用左手揉着紅腫的腳腕,幸好她今天穿的是運動鞋,要是高跟鞋她都敢她會有多狼狽。

葉悠從小就是個不愛打扮的人,整天穿着牛仔褲T恤運動鞋沒有一個女生該有的精緻,直到她大學畢業遇見肖揚後她開始學着打扮,學會穿高跟鞋,那時腳腕不知道扭了多少次,後來即使她離開了肖揚也沒有脫下高跟鞋。

**都市的演員莎拉?傑西卡?帕克曾說過「站在高跟鞋上,我才能看見真正的世界。使腳不舒服的不是鞋子的高度,而是**。」

是啊,她當時就是因為對肖揚有了**才會勉強自己穿着不合腳的鞋子走了四年的路。

葉悠攤開右手才發現右手手心剛在地上擦破皮了,左手伸進校服口袋裡拿紙巾,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一個男士咖啡色牛皮錢夾。

葉悠皺眉,恐怕這錢夾是剛才那個撞她的人放在她口袋裡的,應該是之後那個男人的。

她嘆了一口氣,這種事情最麻煩了,還與不還都不好弄。還吧,找不到人;不還,剛才那個人幫了自己,私自拿走也太沒良心了。

葉悠打開錢包,紅粉粉的鈔票特別扎眼,錢夾里有沒有身份證、駕駛證等任何可以知曉身份的東西,唯一一張照片卻是黑白的,而且還是一個清秀的女生。

葉悠想了一會,最終決定在這裡等等,如果那個人回來了就皆大歡喜,若是那個人沒有回來,她就用這個錢給自己找個暫時住的地方,她今天不想回宿舍,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重生對於她而言完全是從沒有想過的事情,雖然她整日寫着重生文。

重生她要做什麼呢?

葉悠茫然了,她不是她筆下的女主角有着各種各樣重生的理由,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女人,好不容易才從傷痛慢慢走出來,不想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該做什麼?去找肖揚嗎?

她搖搖頭,若是在四年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去到他身邊,去愛,去報復。可是現在的她早就想清楚了,離開肖揚之後的五年里她一個人獨居在D市的出租屋裡最開始強烈的恨隨着時間慢慢轉為了遺憾。

肖揚沒有對不起她,他帶着她看到了世界,他把她變成了童話里的灰姑娘,雖然只有四年的時間,因為他,她知道了愛,嘗試了恨,學會了遺忘,明白了平淡。

「滴嗒」一滴雨水打在了花壇上。

葉悠抬頭,數顆雨滴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墨黑的天空看不見一顆星星,在城市燈光下映照下染上的紅光,雨滴打在房屋的雨棚上滴答滴答直響,路上的行人匆忙的奔跑,雨越下越大。

葉悠放下左腳踩到地上,一股鑽心的疼痛讓她蹙眉,腳上的扭傷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她扭着頭朝四周看了看,她記得這附近應該是有小診所的。學校位於繁華的商業區,最近的醫院離這裡有好幾站的距離,而車站上恐怕是人擠人的狀態。

葉悠咬着牙,沿着街邊斷斷續續地走出了百來米的樣子,然後再一次被人撞到。

這一次她沒有之前那麼幸運,撞倒她的人只是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就消失了,她跌坐在地上,白色的校服沾上泥漿,一頭的頭髮被雨水淋濕,貼在了臉上,右手手肘處和左腳腳腕的疼痛充斥了她的腦海,她左手撐在地上試圖慢慢站起來,身邊沒有任何支撐的她想要站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上的行人沒有一個主動伸出手幫助她的,淚水在葉悠眼睛裏打轉,她咬着牙強忍着不讓它掉落出來,她現在已經夠狼狽的了,如果再哭出來那就真變成了悲慘。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然後她的雙肩被人扶住,帶着她站了起來。

葉悠抬頭映入眼帘的是那男人溫柔的雙眸,她撲到在男人的懷裡痛哭出聲宣洩着所有的委屈。

男人一時間手足無措,他還從來沒有哄過女生,特別面對現在撲到他懷裡哭泣的陌生女生。他試着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早知道剛剛就應該出來的,這是現世報吧,男人心中暗想。

不過,好在這樣尷尬的情況只持續了一小會。

「不好意思,你的錢包。」葉悠從他懷裡退出,狠狠擦掉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從兜里拿出錢包遞給他。

「謝謝你。」男人接過錢包只看了一眼錢夾里的照片就直接放進了外套兜里,隨後看了看葉悠的腳說道「你腳扭傷了,我家就在這附近,你若是願意就先到我家,現在不好打車。」

葉悠沒有矯情的拒絕,她不是十七八歲的女孩,作為一個常年獨居的大齡剩女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她感覺的到這個人沒有絲毫惡意。

「照片上的人對你很重要吧。」葉悠突然起來八卦心思,她曾經的錢夾里一直都是她和肖揚的合影。

「很重要。」男人沒有拐彎抹角,只是語氣中稍稍有些惆悵。

「那個人已經離開你很久了吧,愛真的可以持續那麼久嗎?」葉悠想到了肖揚,她離開後他是否有想過她呢?

「沒有碰到其他人。」

葉悠一怔,《何以笙簫默》里男主角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世界上曾經有那個人出現,其他人都會變成將就,我不願將就。

沒有碰到其他人,不過是不願意將就。

「真羨慕那個人。」葉悠嘆息。

男人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顯然,這裏面有很多複雜不可言喻的事情。

葉悠看着他俊秀的臉,眉宇間帶着淡淡的憂鬱,散發著令人痴迷的魅力。

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葉悠想着,忽然很想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故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那人淺笑,「秦亦舒。」

真是一個溫柔,書生氣的名字,果然很適合。

「葉悠,我的名字。」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秦亦舒隨口吟出,可見文學底子深厚。

葉悠點點頭,第一次有人用詩句解讀她的名字。

秦亦舒的家果真如他所說離學校真的不遠,只是葉悠看着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有些反應不過來。

秦亦舒的家竟然在C市的著名旅遊景區里,雖然是在較為僻靜的地方,可房價可不會因此而變得便宜,最重要的是這裡可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到的。

秦亦舒,到底是什麼人?

葉悠猶豫了,她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怎麼了?這裡風大。」秦亦舒看出了葉悠的遲疑,半強制的扶着她進屋。

房間內部是中式的裝潢,各種現代家居一點都不顯得突兀,與四合院結合的十分完美。

「謝謝你,雨小一點我就回去。」雖然和秦亦舒這樣非富即貴的人交好對她的未來產生難以估量的好處,葉悠卻有些排斥,肖揚就來自五大家族中肖家。

「嚇到你了。」秦亦舒手裡拿着毛巾和衣服遞給葉悠,「衣服是我買給我侄子的,他還沒來,你先將就一下,這雨恐怕一時半刻停不了,別感冒了。」

「謝謝你,真是麻煩您了。」不知不覺中葉悠用上了尊稱。

葉悠在房間里換好衣服,上衣很寬大,她都可以當裙子穿了。葉悠現在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秦亦舒的侄子恐怕至少都有一米八,說起來情侶身高差在二十厘米左右是最好的。

葉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一個三十歲的人了整天都想些有的沒的,寫小說寫出職業病了。

回到客廳里,秦亦舒正在煮茶,裊裊煙氣從香爐里飄出,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味。

「坐吧。」秦亦舒指了指他面前的位置。

葉悠順從的端坐在茶具前,她曾經見過很多次茶藝的表演,也曾有過學習茶道的念頭,只是肖揚似乎不是很喜歡,她也就放棄了。

「能和我講講嗎?」現在的秦亦舒神情比之前更加平和,不知不覺中葉悠放下了心防。

秦亦舒一邊煮茶一邊詳細的解說著他每一的動作的用意,每一個茶具的用途,偶爾還引經據典的講述一些與茶有關的故事,葉悠認真的聽着,不插言。

茶好了,秦亦舒端給葉悠一杯。

葉悠抿了一小口,只覺得清香芬芳,她不懂茶,雖然喝過很多次。

「是碧螺春嗎?」葉悠看着手中的茶杯,湯綠水澈,茶葉條索纖細,捲曲成螺,渾身茸毛。

「你喜歡茶?」秦亦舒並沒有用懂茶,他看得出葉悠不會品茶。

葉悠點點頭,茶的文化自唐朝流傳到現在,歷經了多少年的歷史沉澱,文化熏陶,她寫文時常用普洱提神。

「如何?」秦亦舒問的是茶。

「色清而味甘,微香而小苦。」葉悠俏皮的眨了眨。

「是嗎?得了魯迅先生的評語,滿足了。」秦亦舒笑言,葉悠竟然會想到用魯迅先生的《喝茶》回答他,讓他心生漣漪,家中晚輩不少,與她年齡相仿的也有幾個,只是都沒有她這般靈氣。

「想學嗎?」

葉悠訝然,隨即搖搖頭。

「為什麼?」秦亦舒不解,他看得出葉悠心中對茶道的嚮往。

「可遠觀不可褻玩。茶道博大精深,太過嚴謹,我又笨手笨腳,若是一不小心碰碎一個茶碗,我可得心疼好幾年。」葉悠雙手捧着茶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秦亦舒啞然失笑,現在能夠這樣直言說出自己家世不足的女孩已經很少見了,若是換了旁人,哪怕是消費不起,也會笑盈盈點頭答應。

「可有什麼想學的?」秦亦舒心中升起親近之意,他在C市無親無故好不容易碰見一個有趣的人,他不想放過。

葉悠捧着茶杯的手猝然收緊,抬頭看着秦亦舒一時無語。

「你不願?」秦亦舒看得出葉悠是真心抗拒,這讓更加好奇。

葉悠點點頭,又搖搖頭,秦亦舒這個人她是很想結交的,但是他顯赫的家世讓她猶豫,若是進入那個圈子必然會遇見肖揚,她還沒準備好。

「可有什麼顧慮?」秦亦舒皺眉,難道真的像之前想的那樣?葉悠的出現的確有些巧合了。

顧慮?

以前她顧慮的可真不少,可最後成了什麼樣子?與父母形同陌路,親友盡散,教訓還不夠嗎?不管秦亦舒是什麼家世的人,至少他現在對她沒有惡意。

「你會毛筆嗎?」葉悠一直想學毛筆,只是沒有機會。

她性子本就跳脫,獨居的五年沒有磨掉她的菱角,反而讓她變得更加猙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她無法消散心中的鬱結,即使她今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都不會快樂。

「會,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了?」

「人生在世,雖然做不到事隨人願,但至少可以努力做到順心而動,率性而為。人着一輩子,又沒有想過活着回去,顧慮太多反而束手束腳,還不如從未活過。」擺脫了心裏負擔,葉悠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順心而動,率性而為,從未活過。」秦亦舒喃喃自語,若是他當年也能有這份見解,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她也……哎,秦亦舒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喝酒嗎?」秦亦舒生出想要和葉悠喝酒的心思。

「誒?」葉悠愣住,片刻後才忍俊不禁的說道「只能喝一點點,喝醉了你可要負責。」

「放心,我這個院子裝得下你一個小丫頭。」秦亦舒放聲大笑,身上那股平和的氣質被放蕩不羈所吞沒。

或許這才是這個男人的本性,葉悠想到,心中不覺一酸,到底是什麼事情讓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變成了如今風輕雲淡的模樣,其中的痛苦不會比她的少。

葉悠伸了個懶腰,捂着額頭從床上起來。昨天她和秦亦舒兩人喝得不省人事,怎麼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昨天那身,被她都睡得皺巴巴了。葉悠不好意思的臉紅了,昨天秦亦舒說過,這衣服是買給他侄子的。

葉悠吐吐舌,打開門,門前凳子上放着昨日她換下的校服,已經洗乾淨了。

真是體貼的人。

葉悠心中融入一片暖意,拿過衣服回屋換上。等她收拾走到院子里的時候才發現她沒有見到秦亦舒的身影。

難道他還沒有起來?葉悠心中生疑。

「小小姐,早啊!三少爺一早就出去了,早餐在飯廳里,若是葉小姐有什麼事情只管找我和我老伴就好。」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拎着水桶沖葉悠打着招呼。

「額,我知道了,您是?」不知為何,葉悠覺得眼前普通的大媽一點都不簡單。

聽着大媽口中的稱呼,三少爺應該指的是秦亦舒,那小小姐就是說她了?

葉悠鬱悶,昨日兩人喝酒喝得暈乎乎的,秦亦舒不知怎麼生出收葉悠為乾女兒的想法,葉悠當時也是喝得二麻二麻,神志不清的也就答應了,還在他的慫恿下叫了不知道多少聲乾爸,提起這個就頭痛。

「我平時負責打掃衛生和一日三餐,我老伴負責院子里的花草。小小姐要是不嫌棄就稱呼我們倆一聲王媽,王叔。」王媽很是熱情的介紹,想來是秦亦舒走之前交代過了。

葉悠瞭然,她從來沒有想過這院子是秦亦舒一人打理,肖揚帶她去過B市的四合院小住過一段時間,每日看着那些人小心翼翼地打整都讓她嘆為觀止。

「王媽,不知道干……秦叔什麼時候回來?」葉悠尷尬,那聲乾爸她是如何都叫不出口了,她都多大了,再說了乾爸這個詞再過不久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王媽見葉悠稱呼秦亦舒為秦叔只當是她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她和老伴在屋裡聽得可清楚了,雖然三少爺有哄騙的嫌疑,可他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三少爺那麼高興過了,今天一早三少爺還特地交代過了。

「三少爺恐怕要晚上才能回來了,他走之前交代晚上回來和小小姐吃飯。」

「額。」葉悠愣愣的點點頭,看着和藹可親的王大媽有些結巴的說道「王媽,這個……小小姐的稱呼是不是有點過了?您稱呼我葉悠就可以了。」

小小姐這個稱呼就讓葉悠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一下子到了古代,而她是一個待字閨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小姐。葉悠苦笑着,「貴」!呵呵……就現在這樣她算「貴」嗎?

「這可不行,規矩不能破。」王媽斷然拒絕了,昨天她老伴已經查過葉悠的資料,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和其他勢力沒有任何關係。

她衝著葉悠笑眯眯的說道「小小姐是三少爺的女兒,三少爺心裏不知道多高興,老媽子好久沒有看到三少爺這個樣子了,走路都帶風了。」

葉悠黑線,她有種被人狠狠坑了一筆的感覺。

吃過早飯葉悠簡單的和王媽交代了一聲就出門了,她掏出手機,從昨天離開學校過後到現在一個電話都沒有響起過。

想了一會,她決定跟她母親打個電話。

電話撥過去嘟嘟好幾聲都沒有人接,葉悠看了下時間才想起這個時候還太早,她媽多半還沒起床。就在葉悠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濃重的鼻音,一聽就知道還在睡夢中。

「是我,媽,中午有時間嗎?」

「怎麼了?」電話那頭打了個哈欠。

「有點事情想和你說,中午一起吃飯?」

「中午啊?好,我出門前給你打電話。」

「嗯。」

掛斷電話後,葉悠茫然的看着身邊川流不息的行人,每個人似乎都有要做的事情做,只有她無事可做,如同奈何橋上的孟婆看着一個個魂魄從身邊穿行。

甩了甩頭,現在不是她可以傷感的時候,還是想想怎麼說服她媽比較現實。

她媽周玉和她爸葉建軍不同,若說葉建軍是傳統思想的貫徹者,周玉就是離經叛道的混亂分子,兩者一比較自然是後者比較容易說通。

不知不覺中葉悠走到了肯德基的門口,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裏面是多麼的火爆,也是今天是星期六不是嗎?

葉悠推開門走了進去,她倒不是想吃什麼,而是被這裡的氣氛所引誘,她已經有五年時間沒有到過這樣吵鬧、人多的環境了,看着這些上躥下跳,好似地上有火在燒一樣不能安分坐在椅子上的孩子,聽着大人們生氣的訓罵,好友間嬉打罵笑的聲音,這一切都讓葉悠產生恍然如夢的錯覺。

五年的時間裏她到底錯過了多少。

葉悠感慨,身邊一小女孩手中的雪糕讓她有了饞意,她伸手摸進校服兜里,她身上應該有買一個雪糕的錢。

突然她的手一頓,從兜里掏出一疊粉紅的鈔票,葉悠立刻把手放回兜里。不用想她就知道這是誰的傑作,竟然直接把錢塞她校服兜里,他就沒有看到這個校服兜口是如此的方便賊嗎?

葉悠翻白眼,匆忙穿過人群走到廁所里,幸好排隊的人不多,她很快就進到了廁所里。

關上廁所門,拿出兜里的百元大鈔數了數,不多不少整整兩千,裏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閨女,零花錢。」

葉悠眼眶紅了,秦亦舒真是高手,在她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一下子就全壘打了。

用手撫摸着上面字跡鐵畫銀鉤,筆鋒蒼勁有力,看來她以後的書法根本就不需要擔心,葉悠情不自禁的竊笑,輕輕的把紙條折好放進褲兜里。

她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了,她想到了曾看過的一部電影——《成長教育》,由泰晤士報記者Lynn Barber回憶錄改編而成。

葉悠點了一杯可樂和一份雪糕,坐在灑滿陽光的二樓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人群。

或許是因為獨居有了的緣故,今天的葉悠特別喜歡太陽照射在身體上的感覺,就連皮膚出汗的感覺也讓她心情愉悅。

電話響起,是周玉。

「出門了么?」

「嗯,你在哪裡?」

「我在廣場邊的肯德基,二樓。」

「好。」

掛斷電話後葉悠再一次在心中反覆練習着她的說辭,心中隱隱有些興奮,或許她早就想這麼做一次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有時候她也在想,她和父母的相處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模式。

葉悠眼前浮現出秦亦舒令人賞心悅目的臉,不得不說他身上有一種令人舒服、安心的氣質,出生又好,性格溫柔,他明明有那麼多的選擇,只要他願意想做他女兒的人填滿整個C市,為什麼他偏偏挑中了她這樣一個人呢?

明明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卻做出了最差的選擇。

葉悠拿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又進入了消極模式了,總是不停地貶低自己,她太自卑了。

打起精神,葉悠!

她拍了拍臉頰,等一會她還有一場大戰要打。

「怎麼選在這裡?打車一點都不方便。」周玉扎着褐色的頭髮,身穿黑白條紋連衣裙,提着亮片裝飾的手袋在葉悠對面坐下。

「剛好走到這裡了,要喝什麼?」葉悠早已習慣了她的抱怨。

「不在這裡,去其他地方,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周玉嫌貴,一杯可樂都要七八塊。

「那去小江南。」葉悠建議,這是她現在唯一記得的飯店。

小江南是葉悠學校附件的一家連鎖中餐館,在C市的味道算是不錯,每次周玉找葉悠時都會在哪裡吃頓午飯。

「我已經休學了。」葉悠輕抿了一口茶水。

「你鬼老爸同意了!他還是那副不負責任的樣子,都沒有想想你以後要……」周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葉悠噓聲打斷了。

「父親還不知道,是我自己偷偷休學的,班主任已經批准了。」

「你怎麼這樣不懂事!你想想我是費了多少精力才讓你進入這個學校的!你一天到晚都跟在你那個鬼老爸在一起,你怎麼就不想想……」周玉情緒很激動,音調提高,在沒有多少人就餐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聽我說好嗎?」葉悠乞求的看着周玉,周圍其他人窺視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你現在有什麼可說的!你都不看看你做出了些什麼事情,你怎麼就這樣任性,從小到大都不聽我的,你看你現在成了個什麼樣子,跟你那個死鬼老爸一樣……」

葉悠握緊了雙手,她已經有五年半左右的時間沒有聽過這些話了,她從初中一次吵架中就明白了她在周玉眼中只是一個負擔,一個污點。

「有人給了我十萬讓我休學半年。」

「你還有有理兩人是不是!十萬……十萬?」周玉噤聲,打量着葉悠見她不像是看玩笑的樣子,臉色立馬黑了下來,咬牙切齒的問「十萬是什麼意思?誰給你這個錢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要是敢做,我就當沒有生過你,反正你也不在乎。」

葉悠心中凄涼,以前每一次聽到這樣話她都想直接死掉算了,她已經因為這個死過一次了,當海水漫過她的頭頂,血液一點點流失那種感覺她記憶猶新。

她不是鐵打的,這些隨口而出的話語像是毒液侵蝕了她的情感,她很痛苦,她甚至想過為什麼她不是孤兒,至少還會有個念想。

「你真做了那些事情!你真是……從生下你到現在我就從來沒有快樂過。」周玉見葉悠低着頭沉默不語便以為她是承認了。

「我沒有。」沒有你想得那麼下賤。

「你還狡辯,我問你錢哪裡來的!你就不能做一個……」

「聽我說行嗎?」葉悠突然厲聲打斷周玉的話,她不過只說了一個開頭而已,她就已經定下了她十惡不赦的罪行了。

「好,你說。」周玉接觸到葉悠的目光後心虛的躲開了,而後她又覺得不對,做出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又不是她,她幹什麼要心虛,是這要吐的眼神太嚇人了。

「他是一個高官子弟,是上海人,我長得很像她女兒,他認我為乾女兒,希望可以在他身邊陪伴他一些日子,我基礎差他說會請專業的教我,半年之後我再學校讀書,他不僅給我十萬,還承諾一年之後讓我進入F大讀書。」葉悠說出了自己編造的故事,她知道這樣的一個故事他們會接受。借雞生蛋這種事情,有誰不願意呢?

「這樣好的事情會落在你頭上,別哄我。」周玉顯然不信,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進入F大,還能平白得十萬錢,這錢是大風刮的嗎?若是葉悠長得漂亮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周玉嘆了一口氣。

葉悠不去辯駁,從兜里拿出那一疊錢和那張紙條。

「這……」周玉長張大着嘴,把錢拿在手中數數,又拿過紙條反覆看了很久。

「真是你說的那樣?你沒有和他做什麼……」周玉自然知道這錢不會是葉建軍給葉悠的,她只能想到另一個方面上去。

「我可以跟你去醫院。」葉悠用手別過眼前的頭髮,掩飾她眼中的諷刺。生為母親卻懷疑自己的女兒不潔,是這女兒做的太差勁了,還是這母親眼中根本就沒這人。

「悠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你說你小姑娘家家的為一個男人這樣,當媽的能不擔心嘛,我也就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周玉訕訕的把錢和紙條推還給葉悠。

「他住在四合院里。」C市只有一個地方有四合院,葉悠不怕周玉會想錯地方。

周玉倒吸了一口氣,想當初她是求到當官的表哥才讓葉悠在現在的學校讀書,如今葉悠認識的這個男人竟然書住在比金子都還貴的四合院里,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夠住的。

這丫頭是交上大運了。

「你確定?」

「我昨晚住在那裡。」

「不會是租的吧。」

「你說呢?」葉悠失落,果然還是比較重視房子,而不是她。

「我上個廁所。」周玉拿着手袋離座。

葉悠看着桌上冒着熱氣的飯菜,動了動筷子,吃到嘴裏味如嚼蠟,咽進喉嚨的全是苦澀。

「問完了?」葉悠看了一眼從廁所回來後就一直捏着手機的周玉。

「啊?問完了。」周玉避開葉悠的視線,她的心還因表哥剛才在電話里的話而劇烈跳動。

「他說了什麼?」葉悠瞭然,利用自己的侄女往上爬,那個人已經對她做過一次了。

「你表叔的意思是,你可以和那人多接觸,對你有好處,你不會吃虧,表叔會幫你。」周玉有些難以啟齒,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你也同意?」葉悠的話聽出不喜憂。

「我覺得是好事,這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好運,那家是秦對嗎?」周玉忐忑,可不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是。」葉悠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她永遠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那就沒有錯,你表叔說了,那人不簡單,有人。」周玉偷偷的用手指了指上面。

「我知道怎麼做,父親哪裡?」葉悠感到厭煩,肺部的空氣都乾涸了。

這一切不就是她想要看清楚的嗎?是她自己設計的,為什麼這麼痛苦呢?比上一次還痛。

「你爸那裡我來說,你……悠悠沒事吧?」周玉揉了揉心口,剛才突然感覺悶悶的。

「沒事,暫時先不要說,過兩天我把錢給你們再說。」葉悠拋出深水炸彈,這世上到手的錢能堵住大多數的事情。

「這樣不太好吧?。那位會不會生氣?」周玉眼睛裏流露出喜色,那錢竟然是真的。

「不會,我想先走了,我出來有段時間了。」

「那快回去吧,別讓那位不高興了,我買單,快走吧。」

葉悠離開飯店沒有立刻回到四合院,她去了公園。

公園側門入口處的人不多,街道兩旁路沿上擺着七八個沒人看守的古董販賣小攤和一些供小孩玩耍套圈的小攤位,葉悠抬手用手背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這個側門較為偏僻,她憑藉為數不多的記憶繞着公園轉了一圈才找到地方,希望有她要找的東西。

葉悠依次從擺放着古董的小攤上走過,花了不到十來分鐘就逛完了所有的攤位。她的眉頭深深地皺起了川字。

她沒有找到她要找的東西。

「女娃,對這些有興趣?找什麼呢?」一個嘴裏抽着長煙桿,穿着白色棉布褂子的六十來歲的老人走到葉悠身前笑眯眯地問道。

葉悠看着眼前的人,心裏泛出奇異的感覺,這個人會是她找到那件東西的關鍵。

「大爺,您知道李叔在哪嗎?他今天沒有擺攤。」葉悠壓下心中的莫名的感應,面上甜甜的笑着。

「李叔?原來是自己人。」老人笑着點點頭,也不知他心裏是否真的這樣認同。他從攤子下方拿出一個小木凳坐下,抽出嘴裏的煙桿,吐出一口煙。

「不過女娃,這姓李的人可多了,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呀?」

「眉毛連在一起,這裡有顆黑痣,經常在這裡擺攤。」葉悠用手指着左臉頰,她只記得這些突出的特徵,其他她都不記得了。

「那狗日的騙了你什麼?」老人似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眉頭皺起,一臉厭惡。

葉悠沒料到老人會有是這個反應,看樣子那人真的如同報紙上報道的那樣坑蒙拐騙,無所不作,這樣倒讓她解決了心裏最後的小顧忌。

「不是的,是前些天我爺爺在他的攤位上看見一個羊擺件,是玉的,五百塊錢,那天沒帶錢,今天讓我就過來買。」葉悠沖老人擺擺手,一副害怕老人誤會了的天真模樣。

「是這樣?」老人一臉不相信,黃豆小眼睛露骨的打量着葉悠。

「真是這樣,這不我爺爺現在住院了,一心想着那個羊擺件,我爸也沒法只能讓我從學校特地請假過來買。」葉悠扯着她身上那身校服隨意胡謅,她不怕老人起什麼心思,就怕他不起心。

「你家老爺子也太……」老人搖搖頭,抽出嘴裏的煙桿在地上敲得砰砰響,隨後指着面前的古董攤子說道「「女娃,我這攤子上也有一些羊擺件,你看這個,這個,都不錯,就沒中意的?」

「大爺,這些羊擺件都很漂亮,只是和我家裡那個不一樣。」葉悠直接拒絕了。

「你家哪個?怎麼著那個和你家的那個是一對?」老人的耳朵豎起來了。

「不是,文革期間我奶奶跟着我爺爺來到了這裡,嫁妝什麼都在路上丟光了,只留下了一個說是從以前家裡什麼地方摳出的一個木製的羊擺件,奶奶去世後爺爺就靠着這個東西思念奶奶,那天看見李叔攤上的羊擺件後回家就生病住院了,昨天醒過來拉着我父親就說這是我奶奶在天之靈,一定要我父親把這個買回家。」

「我父親也知道這件事很荒唐,只是就當是全老人的一個念想,辛苦了一輩子,老了再為這樣幾百塊錢的事情遺憾終身,這多不值當,我一拿到錢就趕快跑過來買了,就怕晚了。大爺,你知道李叔他家在哪裡嗎?」

「原來是這樣,你家老爺子有福氣,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老人嘆了一口氣,吧唧了一口煙桿,「女娃,你說的那個李叔不是個什麼好人,他要是知道了你非要這個羊擺件,是不會輕易賣給你的,你的一片孝心也就被糟蹋了。」

「這……這可這麼辦?就算是現在馬上找加工廠做一個都來不及了。」葉悠焦急,雙手在胸前拉扯。

「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老人停住不語。

「大爺,您快說呀,我這都快急瘋了,要讓我爸知道了,我這點事都辦不好非罵死我不可。」

「我可以去找他出面把羊擺件買來,你再到我這裡來買,只是着價格可不一樣。」老人沖葉悠伸出兩指頭。

「兩百?大爺您不就虧了!我爺爺可是說這羊擺件要五百的。」葉悠面上驚訝,她心中清楚這不過是老人開得中介費。

葉悠這傻帽的樣子讓老人放下了心中最後的猜疑,笑着說道「我從他手裡買成多少錢就賣給你多少錢,你另外要給我兩百元的費用。」

「啊!」葉悠捂住嘴,舌頭舔了舔嘴唇,想了片刻才說「大爺,你看我先跟我父親打個電話行不行?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

「行,你打吧。」老人欣然興許,若是葉悠能夠自己做主他才要小心些。

葉悠拿出電話,瞅了一眼老人,訕訕的一笑然後拿着電話走到一邊。

葉悠自然是不會真的打電話的,她故意背對着老人,裝出打電話的樣子,過了一會她放下電話,一臉輕鬆地走到老人身邊。

「大爺,行,就按您說的那樣,不過我要先見到羊擺件後才能給您全部的錢,我先給您一百的定金,你看行嗎?」

「行,你爸是個懂行的人,你明天早上來,最好十點之前,他一般都是十點後才來擺攤,看見了就不好了。」老人接過葉悠的錢,摸了摸才放在兜里。

「明早呀?」葉悠面露為難,最後咬咬牙「行,大爺您可不能晚了,不然我爺爺不知要怎麼鬧呢。」

「放心,晚不了你的。」

……

葉悠要找羊擺件其實是一件真正的古董——漢代玉羊。

當年正是她高三時和家裡鬧矛盾的那段時間,在這個簡陋得都不能稱之為古玩市場的地方出現了一件真正的古董,也就是如今葉悠尋找的漢代玉羊。

那時葉悠天天被關在家裡反省,每天除了報紙就再沒有其他娛樂,而漢代玉羊這件事情被C市的媒體雜誌大肆宣揚的許久,幾乎那段時間報紙上都是關於漢代玉羊的事情,葉悠也就記住了。

這個漢代玉羊最開始是在一個叫李叔的人手裡,他本人是賣假古董的,不識貨,以為是仿製品也就沒當回事,用五百塊的價格就把漢代玉羊給賣了,然後別人轉手就賣了三十五萬,在C市的古董界里算是很高的價格。

後來也不知道那個李叔是怎麼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天天跑到別人跟前鬧,鬧得當時的報紙媒體全都知道了這樣一件事情,聽說還把C市的玉羊擺件都炒到了一個全新的價位,算是間接帶動了經濟吧。

葉悠在街上逛了一會就回到了四合院。

在四合院里葉悠見到王媽的老伴王叔,國字臉,一米八左右,身材魁梧,背挺得直直的,身上有着一股濃郁的軍人味道,若是只看到背面,準會讓人以為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葉悠心中發憷,四合院,軍人,老爺,少爺,小姐,這一切都表示了秦亦舒優越的家世地位,若僅是她之前所想的那也就罷了,但在看到王叔後她知道她想低了,把秦亦舒看低了。

王叔身上的那種軍人氣質不是普通的軍人就能有的,這樣的人只存在於軍人世家。

葉悠和肖揚在一起的四年里,她從不主動訊問肖揚家裡的事情,也不會主動請纓去為他排憂解難,這裏面雖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她沒有這個能力,而另一部分的原因是她不願意去涉及那些豪門裡的事情。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她和肖揚不可能。

葉悠嘆了一口氣,手指收緊,她本以為這一次重生她可以繞開肖揚,沒想到終究還是會遇上的。

這就是命運吧。

葉悠不涉及肖揚的事情,但四年的時間裏讓她多少對豪門有了一些認識和了解。

國內有五大家族,秦家,唐家,宋家,王家,肖家。

秦家和唐家是軍人世家,掌管軍權;宋家弟子多是政界人士;王家和肖家注重經商。五大家族以秦家第一,肖家末位。

秦亦舒,或許就是秦家之人。

葉悠記得秦家的家主叫做秦鎮,他的大兒子叫做秦亦麒。

晚飯時,秦亦舒果然如他所言,回來和葉悠一同用飯。

「閨女,怎麼了?心事重重的。」秦亦舒放下手中的筷子。

「誒。」葉悠眨眨眼才反應過來秦亦舒叫的是她。

「秦叔,您有認識的人是從事古董生意的嗎?」

「有,可是家裡有想要估價的東西?」秦亦舒不介意葉悠的稱呼,日子還長,慢慢改口就好。

秦家在C市有一家分店正好是從事古董交易。

葉悠搖搖頭,「是我有想要賣掉的東西。」

「額。」秦亦舒來了興緻,「說說,看我能不能拿下。」

「秦叔,我不想賣給您。」葉悠拒絕,若是真的讓秦亦舒買了她還不如不買,這與直接開口向他錢有什麼區別。

秦亦舒呵呵笑了兩聲,他就知道他這個閨女收得好,可不是別人說的那樣。

「我也不瞞你,我家正好有家古董店,你把東西拿過來就可以了,至於錢,放心,按市價。」

葉悠也沒有再矯情,反正都是賣只要秦亦舒不放水用正常的價格收購,賣給他家反而更好。

「是一件漢代的玉羊擺飾,價值在三十萬左右,我明天可以拿過來。」

「確定是玉羊?」秦亦舒心中感慨緣分,他家老太爺這段時間剛巧迷上了玉羊,過段時間正好是他生辰。他這兩天正愁着送什麼,這下倒好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了。

「確定。」葉悠不明白秦亦舒為何會在意玉羊,明明一般人都會更在意年份。

「閨女,你可真是我的開心果。」

秦亦舒莫名奇妙的稱讚讓葉悠尷尬。

或許這個玉羊真的有那般好吧,葉悠在心裏嘀咕。

「閨女,你家人……」秦亦舒溫和的看着葉悠,他並沒有懷疑任何,只是擔心。

「沒事,他們不管我。」葉悠忍住心中的酸意,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這樣關心她了,感覺好像都是上輩子才有過的事情了。

葉悠低頭失笑,可不就是上輩子的事嘛。

「悠悠。」秦亦舒伸手摸着葉悠的頭,他不知道葉悠和她父母的關係好壞,王叔的調查完全沒有這方面的信息。

秦亦舒心中憐惜,兩天不歸家、不回校的女生竟然沒有一個人尋找,又想起葉悠昨日喝醉酒後哭倒在他懷中拉着他的衣服,口中喃喃說著「我不想一個人,不要丟下我。」

「葉悠,你是我秦亦舒的閨女,從我認下你那一刻就不會變。」秦亦舒溫柔堅定的說著。

葉悠的淚水終於掉落,划過臉頰消失在她黑籃色的校服褲上。

「為什麼是我?你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選擇。」葉悠害怕,沒有緣由的感情就像是風,吹過了就什麼都沒有,到時她要怎麼辦?她還能承受一次嗎?

葉悠這沒有沒腦的話,秦亦舒聽懂了,也更加憐惜她。

「或許是我一個人太寂寞了,看到了你之後就生出了這樣的感覺若是能有一個你這樣的女兒該多好。」

「你眼光真差。」葉悠吸吸微酸的鼻,抬起頭,拉過秦亦舒的手握在手心,「我不知道我有哪一點讓你看上了,能夠成為你的女兒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會是一個好父親,最溫柔的父親。可是,我想要拒絕你,你讓我很不安。」

「自古以來,龍不與蛇居,你是一時的善念,我若是痴心妄想,到頭來只會變得面目可憎。我們之間是雲泥之別,你是天上自由自在的雲彩,我是地上需要經受風吹雨打才能成型的泥巴。我的存在只會讓五大家族之首的秦家,讓你遭人閑話,這是我不願看到的。」葉悠點出了秦亦舒的身份,若是他因此與她生分了倒也順了她的意,雖然會有點傷心。

秦亦舒一怔,他沒有想到葉悠竟然會知道他的身份,而她這番話雖然捧了他,卻沒有貶低自己,不愧是他看中的閨女。

「閨女,你是蛟龍。」秦亦舒淡淡的笑,最初他只是欣賞,而後又被被她一語解開他的心結,了解之後是憐惜,後來動了收女的心思,如今看來真是太對了。

「我不懂。」葉悠看着秦亦舒,她從來不懂人。

她跟肖揚在一起四年,她都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活了三十年,她都想不明白親情怎麼會有前提;她一心一意對劉梅好,她不明白為何劉梅背叛她後卻仍是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不懂沒關係,用心去感受。」秦亦舒抬手蓋住葉悠的雙眼,輕輕的說道「閨女,你是我閨女,我會疼你,會寵你;你做錯事,我會訓你,會罵你;有人欺負你,我為你撐腰;我會支持你所做的事情,我會為你驕傲,為你高興。閨女,接受我好嗎?」

秦亦舒的話語在葉悠的心湖裡吹起一陣春風,她差一點就被蠱惑着答應了。

她腦海里浮現出了葉建軍的臉,那是一張被生活蹉跎了歲月的臉。

「對不起,秦叔,給我一點時間,我有父親。」葉悠突然想到,她有多久沒有用爸這個稱呼了,他是父親,不是爸嗎?

她可以很輕易叫出媽媽,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在她媽媽心中的地位,可她無法叫出爸爸,因為她不知道他會鬆開了手,把她一個人留下。

「沒事,我等。」秦亦舒心中為葉悠言語中的疏離而心痛。

這個孩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辛苦,有後媽就有後爹么?她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秦亦舒疼惜的把葉悠抱入懷中,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里他希望可以給他的閨女一點安慰。

晚上十一點半的樣子,葉悠被手機吵醒,她拿出手機上面閃爍着「爸」這個字。

「喂。」

「你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葉悠剛接通了電話,那邊就傳來很憤怒的聲音。

「怎麼了?她說了些什麼嗎?」葉悠嚇醒了,她媽不會全都說了吧?

「你自己問她!」

「我知道了,我一會打電話去問,那我掛了。」

葉悠合上電話,愣愣的看着梳妝台鏡子里的影像。

真像個木偶。

葉悠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拿過校服披在肩上開門出去了。

四合院的晚上異樣的安靜,連輕微的蟲鳴都沒有,黑暗籠罩着一切,葉悠如同一個幽靈靜悄悄的來到了水池邊。

水池並不高,葉悠很容易就爬上了水池,她在水池邊坐下,白嫩的小腳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了驚動了沉睡中的魚兒。

她抬起頭望着漆黑的天空,找不到熟悉的安慰,看不見一絲光芒。

她喜歡月亮,每當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她就抬頭看着月亮,只要看着在天空中發光的月亮,她就有了力氣,一切都無所謂了。

可是今晚雲層遮蓋住了月亮,連一點點的光芒都捨不得泄露,葉悠擦去臉頰上的淚水,即使知道月亮只是在雲層的背後並沒有消失不見,只不過現在她看不見而已,她還是忍不住的悲傷,就像是月亮再也不會出現了一樣。

「悠悠。」秦亦舒脫下身上的大衣包裹着葉悠,他早在葉悠出現在院子里的時候就已經擦覺了。

「不好意思,突然睡不着,打擾你了。」葉悠故作沒事的打着招呼,眼裡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我也沒有睡。」秦亦舒在葉悠身邊坐下,看着葉悠浸泡在池水裡的雙腳皺眉。

「悠悠……」他剛開口就被葉悠打斷了。

「你說今天為什麼沒有月亮呢?」葉悠仰着頭,她的安慰去哪裡了?

「月亮?」秦亦舒抬頭看了看天空,「新月。」

「新月?」葉悠愣愣的重複。

「農曆的每月初一,當月亮運行到太陽和地球之間的時候,月亮以它黑暗的一面對着地球,並且與太陽同升同沒,我們就無法看到月亮了,這時的月相就稱之為新月或者朔月。」秦亦舒詳細的為葉悠解惑,即使他知道葉悠並不是真的想知道。

「原來看不見的月亮叫新月,真是古怪的名字,都看不見了不是嗎?」葉悠想到了她自己,她算不算是看不到的人呢?因為看不到所以即使知道她明天會上課(葉建軍現在並不知道她已經退學了),半夜依舊打來電話質問她。

「是擁抱太陽重新出發的月亮,新月是伊斯蘭國家的宗教標誌,它代表着新生、幸福和初始光亮。」秦亦舒握住葉悠凍得冰冷的雙手。

「新生么?」葉悠眼中閃現光彩如同天外飛來的流星瞬間消失在了她晦澀難懂的眼波里。

秦亦舒記住了那琉璃般的色彩,他想若有一天這樣的色彩可以出現在太陽底下該是何等閃耀。

「你看過由Lone Scherfig執導的《成長教育》嗎?我很羨慕June,她父母真好。」葉悠仰頭,眼睛裏的淚水已經乾涸。

「悠悠,你忘了,你是我閨女,我是你父親。」秦亦舒伸出雙手抱起葉悠,把她冷得像冰一樣的腳放在肚子上。

「你是我父親,我是你閨女?」葉悠臉上露出笑容,卻沒有絲毫笑意,她伸手抱住秦亦舒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脖間,「我想喝酒。」

「好。」秦亦舒沒有反對,抱起葉悠朝屋子走去。

到了屋子裡秦亦舒拿出日本的清酒給葉悠,葉悠接過酒瓶什麼話也不說,一杯一杯的往自己肚子里灌。

在葉悠喝完兩瓶清酒準備喝第三瓶的時候,秦亦舒終於忍不住奪下了她手中的酒杯,他幾乎沒使力就拿過了杯子,突然間他明白了。

葉悠不是想喝酒,她是想讓人阻止她喝酒。

「葉悠,真傻,我的閨女真傻。」秦亦舒摸着她的頭,抱她在懷中安慰。

「爸,爸,爸……」葉悠捧着秦亦舒的臉,臉上帶着少有的認真,如同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

……

早晨六點,葉悠的生物鐘準時把她從睡夢中叫醒,帶着宿醉的頭痛,這一次可比昨天要痛多了。

葉悠搖搖晃晃地扶着床站起來,昨晚的記憶就像是一群箭頭魚死命往她混沌的大腦里鑽,按着額頭走到梳妝台前喝下用保溫瓶裝着的溫牛奶。

葉悠並不喜歡喝純牛奶,但這一次卻意外的覺得好喝。

打了個哈欠,昨晚差不多是凌晨一點左右的樣子才睡。葉悠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緩緩地踮起腳拉伸睡意盎然的身體。

葉悠也很無奈自己,誰讓她是那種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的體質。

走到鏡子前,這還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看着如今的自己。

齊胸的長髮有些凌亂,額頭上蓋着厚重劉海,不過好在臉上皮膚不錯,即使宿醉頭天也沒有什麼大問題,身上穿着一件粉紅色及膝睡裙,整個人都顯得特別可愛。

葉悠臭美的在鏡子前轉了一個圈,她五官秀氣,皮膚白皙,身型修長,只是她以前高中時不會打扮自己,齊胸的長髮用橡皮筋生硬地扎了起來,額頭上厚厚的劉海幾乎把眼睛都遮住了,整天又穿着暗色系,寬大到看不出身型的衣服,硬是把七分的顏色減到了三分。

葉悠看着鏡中的自己笑了,這才是她不是嗎?

一張乾淨的臉蛋,沒有經過化妝品的污染,真真實實,沒有任何掩飾的她。

葉悠在梳張台前翻找,終於在抽屜里找到了一把纏繞着紅線的剪子。

「咔嚓,咔嚓。」

葉悠手裡拿着剪子粗暴地剪着額頭上的劉海,她越剪越快,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如同一朵在黑夜裡盛開的曼珠沙華。

葉悠放下剪子用另一手抓了抓劉海,短了很多,眼睛完全露了出來,她抬頭看着鏡子里,不由得笑出了聲,和她想的一樣,狗啃的。

她丟下剪子,整個人撲到床上,抱着粉紅的被子滾來滾去,笑聲不斷從她嘴裏溢出。

門外站着的秦亦舒和王媽兩口子臉上也不由得一笑,相互對望幾眼,各自散開了。

七點鐘葉悠洗漱完畢,依舊穿着校服來到了客廳。

「早,衣服不喜歡嗎?」秦亦舒坐在飯桌上看着葉悠身上的校服疑惑,衣櫃里有他從H市帶回來的新衣物。

「很喜歡,不過今天早上還是穿校服。」葉悠在秦亦舒身邊坐下,她今天要去拿玉羊,若是突然換了一身高檔的衣服,恐怕那個大爺會生疑。

「喜歡就好,今天下午我的侄子會過來,他比你大五歲。」秦亦舒笑着介紹,他和侄子的關係很好,一聽說他收了個女兒就提前從F市過來了。

葉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承認的只是秦亦舒這個人,他的家人與她的關係不大。

「我一會要出去,中午會回來。」

「我要去理髮店,和我一起去吧。」秦亦舒看着葉悠那比狗啃了還不如的頭髮,心中暗笑不已。

「不用了,我回來就好了。」葉悠臉紅,秦亦舒的說法很委婉,她知道她這個劉海有多怪異。

「房間里的東西、衣服,謝謝了。」

葉悠的房間還是之前那個房間,不過從床單到傢具都換了,完全都是一個女孩子的夢幻小屋,各種時尚的衣服掛滿了衣櫃,首飾盒裝着精緻的首飾和發卡,鞋櫃里竟然還有好幾雙高跟鞋。這些都讓她感慨秦亦舒的真心相待。

「你是我閨女。」秦亦舒那天半晚就坐飛機去了H市向家中老爺子報備葉悠的情況,後來向家中大嫂請教買了不少現下流行的衣物,還被一旁跟着的侄女笑話了好一會。

「吶!爸。」葉悠笑着,一雙眼沒有絲毫遮蓋的眼睛在晨光中灼灼生輝,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夢幻。

秦亦舒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雙眼竟然有些泛酸,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感吞噬着他的脆弱。

已經整整二十五年,自從羅敏離開他的那一刻,他就再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一旁的王媽更是偷偷抹了一把眼淚,被王叔拉扯着離開了客廳。

「爸,過去的都過去了,昨晚不是新月嗎?」葉悠握住秦亦舒的手,比她想像中得還有硬,有着厚厚的繭子。

「對,過去了的都過去了,我現在有閨女了。」秦亦舒回握葉悠,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沒有等到那個人的回心轉意,卻意外等來了葉悠。

想想這二十五年來他背井離鄉,一個人四處漂泊,與家裡甚少聯繫,不僅承歡膝下,還連累雙親整日為他擔憂牽掛,四十幾歲的人了卻一事無成,整日沉湎於過去。他恨過,怨過,最後在歲月的沉澱下都化為了虛無。他以為他這一輩子或許就這樣孤獨終老了,不想他遇到了葉悠,一個聰慧、敏感、有靈氣的孩子,這個孩子是上天給他的新月,讓他看見了色彩,給他注入了生的活力,為他翻開了新的一篇。

葉悠吃過早飯,謝絕了王叔開車接送的好意,一個人坐着公交車來到了公園。

下車後葉悠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九點半了,公園裡晨練的人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她加快腳步穿過公園從它的側門出去走到了之前的擺放着古董攤位的街。

那個老人已經在之前那個地方了,正吸着煙桿眼睛時不時瞟向右方。

「大爺,我來了。」葉悠走到攤位前,眼睛不着痕迹的搜尋着她要的東西。

「女娃,今天怎麼從後面過來了?你這頭髮?」老人懸吊的心中算回落到肚子了,睹見葉悠鋸齒般的頭髮不覺裂開了嘴。

「流行,流行,大爺玉羊戴來了嗎?」葉悠撥了撥劉海,這個劉海讓她一路上受到了很多的注目禮。

「這個……」老人面帶為難,吧唧了一口煙桿。

「不會是沒有吧!您害死我了!早知道我就去作坊里訂了,你快把一百塊還我。」葉悠惡狠狠的伸出手。

「女娃,不能這樣啊!東西我過兩天准給你拿過來,你看行不?」老人賠笑,其實玉羊就在他包里,只是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說不定這個玉羊還能讓他多賺點錢。

「不行!誰知道你後面拖不拖,把錢給我我自己去找作坊,最多也就多等一天而已。」葉悠堅決不同意,完全不想和老人商量的樣子。

老人見葉悠這副模樣,心中雖然有些不舍但也不想把玉羊砸在他自己手裡,他對古董也不懂,只是見葉悠要玉羊的態度以為是一件了不得的東西,看來是他想錯了。

「女娃,你可真不經逗,我逗你的。」

「真的?你不會又騙我吧,又想讓我等到下午嗎?」葉悠斜着眼,一副不信的樣子。

「哪能呀!你看這不就是?」老人攤位底下拿出一個灰撲撲的包,從裏面慢吞吞地掏出一個十來厘米長的玉羊,黃豆小眼睛死盯着葉悠。

「你早說嘛,嚇我幹什麼。」葉悠埋怨,伸出手要看看玉羊。

老人見葉悠真的沒有別的反應,只得把玉羊遞給葉悠。

葉悠接過玉羊後淡淡的打量了幾眼,不確定的問道「只有這個嗎?我看着也不怎麼像呀,也不知道我爺爺從哪裡看出像的,明明一點都不像,只不過都是跪着的羊。」

「是這個,我問過了,他手裡只有這個沒有其他的了。他是買首飾的。」老人急切,這玉羊他好說歹說花了三百塊錢才買到手的,可不能就這樣砸手裡了,這樣的東西他攤位上已經有好幾個,都擺了一年了。

葉悠撇撇嘴「大爺,你收成多少錢?別告訴我是五百,我昨晚問過了,這種東西可沒有那麼貴。」

「你這女娃,說好的價格怎麼能變呢?五百不能少,我可是按這個價格收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你想想你爺爺,那麼大歲數了,一個人再醫院裏也就這點心愿,你做孫女的就當是讓他高興一下。」老人勸解,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懷疑玉羊了,他一顆心都在怎麼把玉羊給脫手。

「這樣……」葉悠為難的一下,勉強的點點頭「大爺,您說的也有理,只是之前沒有見到還以為會大一點,沒想到這麼小,您看在價格上能不能?」

老人左想想右想想,既不想這樣便宜了葉悠,也不想砸自己手裡,一時間沒了主意。

「大爺,你看這樣行嗎?着玉羊我還給你五百,只是你這中間的費用我就指給你一百,就是昨天的一百,您看怎麼樣?」葉悠建議,把玉羊放在攤子上,一副不同意就走人的樣子。

「你這……我服了你了,拿走拿走,下次要過來光顧我。」老人把玉羊塞到葉悠的手裡,一副吃了很大虧的樣子。

「這是錢!」葉悠連忙拿出五百塊給老人,雙手抓着玉羊,一臉喜色,「表哥教我的砍價好准!」

「原來這些都是有人教你的!」老人痛心疾首,心中剩下的一丁點想法都打消了,怪不得着女娃砍價的時候和之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原來是有人教過的。

葉悠摸着鼻子嘿嘿笑了兩聲,「昨天回去跟表哥說了,他怕我被騙得地教我的,你也沒有虧,以後我還會光顧的。」

「行,可是你說的,以後要來額。」老人也不糾結,這樁生意他已經賺了三百了,雖然不多,也還行。

「行,以後一定。」

葉悠擺擺手離開,衣兜里握着玉羊的手全是汗水,不是她太小心翼翼,而是她剛才感覺到老人對她的懷疑。

這個玉羊是她現在唯一的經濟來源,是她改變自己的機遇,哪怕她的感覺是錯的,她也不得不小心。

走到車站的時候葉悠的手機響了,是一個座機號碼。

「喂?」

「小悠,是我梅子,你這兩天怎麼都沒有回宿舍呀?教室里的東西我都給你搬到宿舍了,你怎麼走都不和我說一聲,害我受了她們好多白眼。你現在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電話那頭劉梅一連串的蹦出疑問。

「我過兩天就回來了,你現在在哪裡呀?」葉悠艱難的從嘈雜的電話聲音里分辨出劉梅的聲音,隱約還聽見了雞打鳴的聲音,學校里是不可能聽到這個聲音的。

「我……你別管我了,是我問你好不?你退學倒是爽快了,你都不知道蚊子昨天打電話到學校,把我說慘了,我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住,你有空給她回個電話,明明你們兩個都有手機。」劉梅不停地抱怨,昨天下午她接到家裡的電話不久就接到了蚊子的電話,電話里蚊子問的全都是關於葉悠的事情,對她一點都不在意。

「我知道了,我等會回電話給她。」葉悠想了一會,以前她退學過後就沒有和蚊子聯繫過了,蚊子和她都換了手機號碼。

「我……有點事情想……」劉梅猶豫之際她身後傳來了售票員的吆喝聲,「行,那我不說了,掛了。」

葉悠聽着電話里嘟嘟的聲音愣了片刻,劉梅應該是有什麼想對她說的。葉悠皺眉,劉梅這個時候怎麼會在車站呢?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家呢?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市內的車站是不會有那種吆喝聲的,也不會那樣嘈雜。

想了一會,葉悠撥通了蚊子的電話。

「小葉子,你想造反是不是!現在才想起哀家了,晚了,看哀家下次不把你就地正法了。」蚊子爽朗的聲音像是山裡歡快的小溪,即使是通過電流依舊可以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喳,老佛爺,小的不敢。一聽見你的口諭,小的快馬加鞭的就打來電話了。」葉悠本以為她無法應對,卻不想這些話自然而然的就從嘴裏冒了出來。

「這次就饒你不死了,還不感快領旨謝恩,把你近況如實報來。」

「是,我前兩天終於脫離苦海了,之後人品爆發被一個大款撿了回去,還認了我做他的便宜女兒,如今我不再是小葉子了,是鑲了金的金葉子,以後可別叫錯了。」葉悠得意,她對着蚊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時光,她依舊是那個十八歲沒心沒肺的小女孩。

「真的假的?乖乖!小葉子你牛!哀家要御駕親征過來瞧一瞧,這人一定得了有白內障,還是晚期。」蚊子誇張的大笑,話里有着一絲隱秘的擔憂,十八歲的葉悠自然是聽不出來的,可如今通電話的是三十歲的葉悠。

「老佛爺,B市就鳥大的地方,不願待了小的立馬打飛的接您回來,小的現在可是金葉子。」蚊子不過去了B市一個月不到就已經學會了隱藏情緒,葉悠黯然,這樣的成長太迅速了,不是一件好事。

「滾你的!哀家好得很,那些牛鬼蛇神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你竟然小瞧哀家,小葉子還不自打八十大板。」

「老佛爺,小的現在在路上,您看能不能回去了再打?」既然蚊子自己有信心處理,葉悠也不會過多的勸說,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

「你家那大款對你好不?你可是哀家的御用總管,可不能丟了哀家的顏面。」

「回老佛爺的話,好着呢!把我當公主一樣寵,他本人還是一大帥哥,要是老佛爺你見着了,多半要捆了綁回慈寧宮。」葉悠開着玩笑,蚊子一向看不上學校里的男生,說他們是沒有熟的的棗子,又青又澀,難吃死了。

「眼光不錯,小葉子,如今哀家不在你身邊,可不能軟了,你是哀家罩着的人,有事找哀家。」

「喳,小的聽命,老佛爺也要福體安康,衝鋒擋箭這種事情就留給小的,一大把年紀了注意點,對於那種小角色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蚊子性子急,雖然心智比一般人成熟,但與B市那些從小在陰謀詭計中浸泡的人比起來,完全是不夠看的。

「啰嗦!哀家要處理事情了,這邊的電話號碼哀家一會發過來。」

「喳,小的恭送老佛爺。」

葉悠抬頭看着天空,太陽中掛在正**。

今天晚上一定會看見月亮的,她想。

街角的對面停着一輛黑色的小轎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搖下車窗正注視着斜對面站台上的葉悠。

葉悠從理髮店出來後就直接回到了四合院,剛一跨進四合院就看見秦亦舒正在院子里擺弄着古琴。

「閨女,過來看看。」秦亦舒見葉悠回來了,連忙向她招手。

葉悠好奇地走了過去,她小的時候就很憧憬武俠故事裏那些十指芊芊在山野水間撫琴為趣的人物。

「爸,你會彈琴?」若是秦亦舒會彈琴,她倒是可以天天聽着古典中國曲,葉悠是不會去學琴,她只要一想起小時候在少年宮看到的那個彈古箏的小女孩的雙手,她就不寒而慄,雖然古箏和古琴不一樣。

「不會,你想學嗎?」

「不想,我只想聽。」葉悠毫不掩飾她自己的懶惰。

秦亦舒大笑,他這個閨女就是實誠,越看越喜歡。

「日後有時間了帶你去江南,梅庵里的人喜好這個。」秦亦舒見葉悠很有興趣的樣子,就把古琴遞給葉悠。

葉悠連忙擺擺手,這玩意可不便宜。曾經肖揚送過她一個,還是一把有名的古琴,後來被她轉送給了一個真心喜歡古琴的人,那人後來還真成了一個古琴名人。

「你這孩子。」秦亦舒仔細收起古琴,眯着眼打量着葉悠的新髮型,「我閨女真漂亮,我可得千萬小心,被一不留神就被壞小子給牽走了。」

「爸。」葉悠嬌嗔,雖然她靈魂是三十歲的女人,可她在秦亦舒面前總是不自覺的變成了小女孩,可以任意向父母撒嬌的女兒。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閨女害羞了,嫌棄我這糟老頭子了。」秦亦舒樂呵呵地把古琴背在背上朝書房裡走去。

葉悠抿嘴偷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換下肥大的校服。

下午三點,葉悠和秦亦舒正在書房裡練毛筆字。

「小叔,悠悠。」一個年輕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葉悠的手一抖,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了錯誤的一筆,她無奈的放下筆看着身邊的完全不受影響的秦亦舒。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這樣的心境。

葉悠搖搖頭,心境這種東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側過頭對着剛進來的男人點頭微笑。不巧,這男人她見過。

H市本就不大,那個圈子又小,她雖然很少和肖揚出席聚會,但四年里也曾在聚會上遇見過秦然兩三次。

秦然,確實是秦亦舒的侄子,這一點在她猜到秦亦舒的身份的時候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這次來的人會是他,她以為他是一個冷漠的人。

葉悠打量着秦然的同時,秦然也打量着她,剛剛眼神交匯的那一剎那葉悠眼中來不及掩飾的錯愕與瞭然讓他眯起了眼睛。

葉悠認識他。

「小然,來了。悠悠這還是我侄子——秦然。」秦亦舒完成了書寫,放下筆一臉和藹的看着秦然。他已經有一年過沒見過秦然了,上次去秦家是為了認下葉悠的事,來去匆匆兩人也沒見着面。

「小叔的字越發的好了,悠悠,介意我這樣叫你嗎?」秦然看着書案上秦亦舒和葉悠兩幅毛筆字,兩種完全成型的不同風格,沒有在毛筆上下過功夫的人是不能寫出這樣的字。

秦然看了一眼葉悠,在關於她的資料上可沒有提過她從小在練毛筆字。

「隨意。」葉悠不自覺的想要和秦然保持距離,肖揚說過,秦然這個人看着溫文爾雅,其實心機深沉,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則完全不留餘地,讓人恐懼。

「悠悠的字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只是欠缺了幾分靈性,太過生硬刻意了。日後有小叔在身邊教導,不出一年這字就要超過我了,悠悠不簡單。」秦然一語雙關。

「那是自然,我的閨女當然不一般,你可不能再偷懶了。」秦亦舒維護葉悠,他自然也知道葉悠身上的違和之處,可他選擇相信葉悠。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性子,只要是認定的人或事,他就一根筋認到底。他既然已經認了葉悠這個女兒,只要她不做出危害秦家的事情,她就永遠是她女兒。

「王婆賣瓜,悠悠都臉紅了。」秦然打趣,既然秦亦舒都認同了他也不去猜忌,最多平日里多注意這邊一點,他家小叔可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來來來,我親自給你泡杯茶。」秦亦舒招呼着秦然,喝茶有時候是最能看出一個的本性。

「我也好久沒有喝過小叔泡的茶了。」

……

在四合院里秦亦舒單獨留出一間房間裝點成茶室供人品茶,這些年來看書、書法和煮茶成了他生活中的全部重心。

「悠悠,小叔的茶好喝嗎?」秦然現在與葉悠並排坐着,秦亦舒在他們的對面擺弄着茶具煮茶。

「看情況。」葉悠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秦亦舒手上的動作,在青煙中那修長的手如同魔術師正在舞台上進行表演,把她的心神吸得緊緊的。

「怎麼說?」

「視心情而定。」葉悠對着秦然翻了大白眼,沒看見她正認真嗎?有事無事的打擾她煩不煩。

五年的獨居生活不僅讓葉悠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讓她養成了一個怪毛病——做任何事情的不喜歡被人打擾。有一次她正在家裡構思小說卻被院子里不知道為了什麼而突然吵起來的大媽們打斷,她當時直接就接了一桶水從窗子倒下去,之後還對着院子里那些淋成落湯雞的大媽們破口大罵,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小區里的那些大媽見着她都連忙避開。

秦然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家中除了秦琪偶爾在他面前使小性子,還真沒那個人當著他的面翻過白眼。

「想學?」

「不想。」葉悠語氣不由得加重,對於身邊這個不懂欣賞美,還干涉別人欣賞的蒼蠅,她都懶得應付了。

「看起來你很想學。」秦然好似沒有聽出葉悠的不耐煩,繼續逗着她。

葉悠雙手握緊,剋制着胸腔里熊熊燃燒的火焰,在腦海默念着這個人是秦然,以後會成為省長,是絕對得罪不起的人。

她常常地吐出一口氣,測過頭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的笑容「東西太貴了,也很麻煩,我平日里看看飽下眼福就好了。」

秦然是什麼人,雖然他看起來一副青澀的大學生的樣子,可他絕對不是什麼都不會的愣頭青,不過他現在卻很願意去扮演一下。

「我可以送你,當做見面禮怎麼樣?」

「不用了,戲弄我很好玩?」葉悠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秦然,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怎麼看怎麼可惡。突然她腦海里閃過一副模糊的畫面,有一個人影正看着她。

「怎麼了?」秦然扶住搖搖欲墜葉悠。

「沒事。」葉悠按着頭,勉強對他一笑卻僵在住了,「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沒有來過C市。」秦然小時候一直在國外,高中的時候回到國內一直呆在H市,甚少外出。

「額。」葉悠難掩心中的失望,剛才畫面里的那個人影她看不清,卻記住了那雙眼睛,明明就是秦然的眼睛,那個人是他?他怎麼會出現在她腦海里?

「悠悠,我讓王嫂子過來給你看看,她曾經是軍醫。」秦亦舒已經放下了茶具,葉悠蒼白的臉色讓他很擔憂。

「不用了,剛才突然想起一個人,感覺和秦……有點像,過會就好了,沒事的。」葉悠搖搖頭。

「還是……」秦亦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秦然沖他搖頭。

「小叔讓悠悠回房間休息一會,若還是不舒服再找王媽。秦然,我的名字。」他最後一句顯然是對葉悠說的。

葉悠悶悶的點頭,現在見到王媽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她剛才的情況多半是所謂的重生後遺症。

秦亦舒見這樣也只好同意,只是怪異的看了一眼神色坦然的秦然。

這小子才來不過一小會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了解我閨女?

秦然那裡會想到秦亦舒的想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葉悠的身上,她剛剛的問話絕對不是想要搭訕或者託詞,她是真的見過他。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呢?秦然在腦海里收索着每一個能讓葉悠見到他的線索,卻毫無所獲,她根本不可能見過他,除非資料上寫的都是假的。

秦然眼睛眯起,每當他思索什麼的時候都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能騙過秦家情報網的人不多,只是……秦然眉頭皺起,葉悠的資料或許都是假的,但至少在高中的資料沒有問題,那些影像是不可能作假的。

什麼樣的人會花兩年多的時間煞費苦心的去布置一步可能沒有任何用處的棋子,要知道秦亦舒到C市不過半年時間,若不是為了他又是為了什麼呢?

秦然想不通,葉悠的表現太矛盾,若真是為了秦亦舒那更應該表現得和資料上顯示的一樣內向、脾氣好、無才藝、平凡,可是她不僅有一手不錯的毛筆字,行為舉止間雖然有些刻意的痕迹卻看得出她受過良好的教育,這絕對不是一個在小城市一般家庭長大的女生。

「小叔,我需要和你談談。」此時的房間里只有秦然和秦亦舒,葉悠已經離開。

「去書房。」秦亦舒無奈,若是他今天無法說服秦然,葉悠恐怕就得在秦家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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